3面印著斗大「Newsweek」、綠底、紅底的獎牌,一字排開擺放在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院長周德陽身旁的方桌上,分別是國際權威媒體《美國新聞週刊(Newsweek)》頒發的全球最佳醫院、全球最佳智慧醫院及全球最佳綠色醫院。
不僅如此,中國附醫近年也拿下2025年亞洲醫療大獎的年度最佳醫院、年度最佳執行長,同年的HIMSS「數位健康指標(DHI)」,也是全球唯一獲得滿分的醫療機構。更值得關注的是,根據衛福部公布各醫院財務報表,該院「醫療本業」的醫務盈餘,連續11年拿下全台之冠。
擔任院長17年來,周德陽率中國附醫一路「以戰代訓」,從一場場國際評比到各項專業認證,磨練醫療品質與管理能力,加上將深厚的棋藝底蘊運用於醫院經營管理,「看長不看短」、「看遠不看近」的大格局思路,讓這座醫學中心逐步累積厚實而穩健的實力。
從「排長」到「大將軍」,以病人為中心看大局
周德陽是圍棋高手,邏輯和思維都深受圍棋薰陶。他從高中開始學棋,當時盛行日本棋風,強調看短不看長,先佔地為贏,他卻偏愛中國棋風,即使偶爾「讓子」、犧牲打,不一定每一步都完美,但他在意的是整盤棋最後走到哪裡。這也奠定了他後來的醫院經營管理之道:看大局、抓大放小。
17年前,國內還沒有醫院評鑑制度,周德陽從一名神經外科醫師躍升為一院之長、從管理幾百人到掌舵數千人,不再只是把病人照顧好就好,還必須帶領團隊,「以前是排長,現在是大將軍,」他笑說,當時即認為取得「JCI 國際醫院評鑑」認證,對醫院是最好的訓練。
他回憶,當年國內醫療環境、作業方式、思維,都與國際相差甚遠,JCI有上千條文,每一條都必須有人負責,於是發動全院總動員,他更維持一貫作風,親身下海做,才知道問題出在哪,並立刻解決。直到今天,他依舊看診、開刀,每月親自主持醫療品質改進會議,把醫療水準和品質擺第一。
周德陽觀察,從JCI、國內醫院評鑑、到各種競賽認證,自臨床工作再到醫院的經營管理,唯一不變的始終是以病人為中心,「以病人為中心,就是正道,不會走偏。」
什麼是「走偏」?周德陽舉例,醫療進入軍備賽,但若醫院添購醫療儀器設備是根據「好賺與否」,「容易賺錢的病人多做、不好賺的就少做,醫院在意的只有賺錢,就沒有把病人放在心上。」
這也是為何重症醫療吃力不討好,但中國附醫反其道而行,例如質子設備要價30、40億元,很難有利潤,醫院仍不惜重本投入,「別人做不好,我們做得好;別人把病人推出去,我們收病人進來,」長遠來看,強調建立信任關係,累積醫療口碑,不殺雞取卵,病人自然會找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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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德陽至今持續看診、開刀,無論擔任臨床醫師或管理醫院,他都秉持「以病人為中心」,讓中國附醫穩健成長。
當院長17年仍站第一線,看見每種醫師的價值
「看遠不看短,以病人為中心,絕對不吃虧。」周德陽指出,當病人業務量持續增加、固定成本增加有限,盈餘便會等比級數上升,因此關鍵仍在「病人數夠多」,而驅動病人穩定增加,背後來自醫院和醫師名聲,包括人才、技術、與設備,都必須維持醫院競爭力。
為了留住各領域醫師,周德陽不遺餘力替醫護人員加薪。至今仍站在手術台上的他,深知一台複雜的開腦手術,有時可能耗上醫師一整天,健保給付卻遠不如一台簡單的自費脊椎手術,因此醫院給重症醫師合理津貼和酬勞,為醫院守住重症人才。
不只重症,中國附醫對從事學術研究、教學傳承、生醫產業等各領域醫師,均有額外加薪,不因臨床服務少或健保給付低而影響收入;遠赴國外學習重大技術、生醫或AI等,也至少保障年薪300萬元,「不是人人都幫醫院賺錢,但每個人都能創造價值,樹立醫院學術研究地位,」周德陽說。
健保壓力下仍把病人留下,一段遺憾影響至今
不過醫院業務量仍不免受健保影響,例如健保署去年實施「個別醫院總額」新制,不少醫院傳出因服務量超過健保點數上限而不給付或打折,甚至慘遭「斷頭」,部分醫院開始調節門診量或延後手術排程。但強調以大局為重的周德陽,「病人照收,醫師的錢照給。」
周德陽念茲在茲以病人為中心,始於一段陳年往事。他在擔任總醫師時,每天要調度科內住院床位。有一回床位已滿,他讓一名三叉神經痛的病人先返家等床,待他打電話去通知時,才從家人口中得知,病人因承受不了劇痛而自撞火車離世。時隔多年,仍帶給周德陽莫大遺憾,深深影響他後來的醫療決策。
直到今天,他仍堅持急診病人有需要就開刀,手術後先送恢復室,後續再安排床位。「萬一發生什麼事,你對得起這個病人嗎?」對他來說,病人和醫院不是買賣關係,病人把生命交到醫生手中,當有需要,醫院都在,未來大小病痛自然會找信任的醫院。
「該有的投資、福利,都要捨得,一個人有智慧、還是小聰明,就差在這裡,」他解釋,小聰明人人有,就是看近不看遠,大智慧則是看大盤、不看局部利益,如同棋盤對弈,守住基本觀、方向正確,就能經得起誘惑與壓力。
拓展生醫版圖,串起學研、臨床與產業
在醫療本業之外,周德陽也率中國附醫進軍生醫產業。近年著重在研發難治藥物或醫材,包括癌症、失智症、巴金森氏症、中風等,並放眼全球,企圖在醫療本業核心開展新市場。
周德陽認為,從中國醫藥大學、中國附醫、到生醫公司,有學術研發基地、臨床試驗場域、及讓實驗落地的產品化模式,不僅增加醫院和醫師業外收入,提升醫院國際名聲和能見度,更重要的是回饋病患,優先參與新藥臨床試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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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德陽赴新加坡出席HIMSS APAC國際年會,持續透過國際交流掌握全球智慧醫療發展趨勢,拓展視野與影響力。
扛住壓力繼續落子,這盤醫療長棋還沒下完
中國附醫國際醫療中心院長黃致錕表示,在健保制度與教育資源受限的壓力下,周德陽透過企業化管理,成功推動醫療體系的擴張與成長,AI醫療科技的引進及資助醫師出國進修,讓醫院在國際排名與經營績效取得領先地位。
他坦言,一線主管確實曾感受到壓力,但回頭看,這些策略成功為醫院累積技術創新與人才培育所需的資源。長期而言,這些前瞻性的經營最終會回饋到病患福祉,確保醫療品質持續進步。
身為「資深」院長,周德陽總笑說:「臉皮夠厚就可以。」但在他腦中,始終有一盤棋,縱橫19路、交織出361個落子點。經營醫院如對弈,他步步為營,經得起誘惑、頂得住壓力,不求每一步都贏,卻始終守住「以病人為中心」的方向。
每天成長一點、改革一點,站得穩、走得遠。這盤棋還沒結束,而他還在繼續落子,走出中國附醫自己的格局。